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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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談已散,白逍只見白黎在率眾人收拾東西,各回各位,心底又是著急又是納悶,那人去哪了,不是說好了等我嗎

“師兄,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不舒服嗎?這裏有我就行了,眾仙已經散去,這裏你不用操心,我會做好的,要不……”,白黎未說完便被打斷了。

“秦澈,他,人呢,你可曾看到?”

“他,我看著散去的人裏面,沒有他,可能早就下山了吧,沒心沒肺的,師兄不要為他傷神了,你身子經不起折騰了,還是,欸,師兄!!”白黎看著白羽衣袂輕揮,一片雲霧仙氣,人已不見了。

悅來客棧內,精致的雅間內,秦澈忙把陳煜放到床上,細心地關好窗戶,只是留了一道門縫。忽地,從門縫瞥了一眼,看見一雙月白長靴,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來,阿煜,我已經取到了血,喝了就好了”,小心翼翼地伺候那人喝了血,又狗腿似的拿來了蜜餞餵給那人,這一切,都被門外那個美麗的鳳眼看的真真切切,果真一對你儂我儂,甜蜜恩愛的神仙眷侶。

白逍緊緊盯著那二人,好看的眉宇緊緊皺了起來,眼裏的不甘和傷心滿滿地溢了出來,潔白的貝齒死死地咬著下唇,似乎過於用力,有幾滴血流了出來。

“欸,對了,有個好消息,我為你出了口氣,把給他的酒裏面摻了一滴血進去,高高在上的謫仙天人居然被我折騰得死去活來,你真的應該去看看”,眼底的狡黠一閃而過,貼心地給陳煜換著衣服。

“你啊,又何必如此,冤冤相報何時了,不如以德報怨”,如此真誠的話語,如此清澈的眸子,讓秦澈更對他憐惜萬分。哼,以德報怨,他死了才是最好,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面呢。

白逍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撕碎了一般,被人狠狠地踩在地上□□,眼角的淚再也抑制不住,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你,竟如此恨我麽?

右手緊握成拳,力道慢慢增大,忽地,玉佩在手裏化成了碎片,混著碎片仍舊握拳,汩汩的鮮血流了下來,一些細小的碎片紮進了手心的肉裏,瞬間鮮血染紅了白色的長袖。小腹內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腐蝕,柔腸又開始掙紮抽縮,胃中的蠱蟲即將蘇醒,被強行壓制,蠱蟲已是暴躁萬分,只等解除後狠狠地報覆。

白逍心裏暗叫不好,怕是壓制不住了,還是先回去吧,免得寒毒發作被發現,只會讓他更厭惡自己。嗯,不要去想,趕緊回去。走出了客棧,白逍只覺幾個黑影竄來竄去,身上有幾縷仙氣,怕是其他仙門的人,猛地想起來今日秦澈身上展現的煞氣,暴露了身份,只怕眾人都要斬草除根。心裏拼命安慰自己,秦澈會回心轉意的,再等等,說不定他就回來了呢,正要作法,不行,尋常結界怕是擋不住他們,那就,只好如此了。右手凝集了一成的修為,快速地設了個結界,按著胃腹化成了一道白光消失了。

碧水鎮,大道上空無一人,大雨瘋狂地從天而降,萬裏晴空突變,墨色的夜空烏雲密布,雷聲陣陣,一輪血色圓月高掛在漆黑如墨的夜空,皎潔光線下竟帶著幾分血腥之氣,透著一股難言無奈的意味與詭異,遠處的白樺樹一夜之間變得幹枯,身形扭曲,隨著雨滴的墜落,樹葉紛紛掉落,不過一瞬間,光禿禿的樹幹仿佛一只只墜入死亡之淵時絕望的不停掙紮的手,像是要抓住什麽似的,整個碧水鎮黑氣沈沈,原本生機盎然的景象此刻全無,倒給人一種莫名的驚駭之感。冷風夾著豆大的雨滴一下一下地拍著窗戶,秦澈來到窗前,素手一推,窗外的雨滴紛紛打在自己臉上,冰冷刺骨,感受著寒風穿過身體的快感,臉上卻有了幾分憂慮。這次,他該死心了吧,秦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白逍是自己的師父,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多年苦心教導,人人稱讚的正道大義的謫仙仙人,縱使他做得再多,我也不能回頭,我是魔教中人,自古正邪不兩立,而陳煜是畢生摯愛,這些年來陪在自己身邊,一心一意,第一次讓自己感覺到了什麽是情,他難受時我會緊張,他開心的時候我會情不自禁地笑,可是對師父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每次下死手害他的時候自己的心都會撕心裂肺的痛,明明自己不在意,身體卻給出了相反的答案,每次傷他時心裏都會不由自主地猶豫不決,到底是為什麽呢白逍煩躁地敲了敲腦門,不,既然已經做了選擇,就不能後悔,此生摯愛唯有陳煜,不管白逍對我有如何的恩情,他傷了陳煜,我便不能原諒,眼下最要緊的是勤修苦練,把弒天心法練到無我境界,到時帶著陳煜返回教內,一統弒天,有了足夠的實力,自然可以對抗白逍,無論如何,一定要拿到寒毒解藥,師父,不要怪我,你既做出這等卑鄙下流之事,便應該得到應有的懲罰,哼,根骨極差,毫無天資,等著吧,我要讓你們所有仙門望塵莫及,等我接任教主之時便是廢掉白逍,剿滅仙門之日。

一道白光匆匆閃過,“咣當”一聲,瞬間化成人形,白逍一手按著胃腹,一手撐著地面,一路踉踉蹌蹌進了清心殿,腳步虛浮,待至床邊,再無力氣,把自己硬生生摔了過去,這一摔抻到了胃部,痛得他縮成了一團。動用內力強行壓制已過,蠱蟲微微伸了伸動了動,這冰蠱生性嗜血殘忍,被強行壓制,絕不肯善罷甘休。

白逍猛地揚起了脖頸,只覺一處寒意從胃底傳來,蔓延至全身。那蠱蟲不停地散發寒氣,數條利足竟是蒙上了數不清的冰碴,一步一步地挪動著,不緊不慢,那冰碴順著利足一下一下磨著柔軟的胃壁。

痛,磨人的痛又開始了,他雙手死死地抵住胃腹,呼吸之間還有些許白氣從口中溢出,周身冰冷,整個人縮成一團,凍得哆哆嗦嗦。蠱蟲還在不停地磨著胃囊的軟肉,所到之處,如利刃一般的足尖便狠狠地紮進胃壁。白逍使勁咬緊了下唇,雙手加大了力道狠狠按了進去,修長白皙的手上竟是青筋暴起,指尖泛白,胃中絞痛不斷,他只覺手下胃在不停地撞在手心,猛地挺起了細腰,雙手越發用力,然而按地越深,蠱蟲撞得越狠。

“呃咳咳咳咳咳……”猛烈的撞擊竟是疼得白逍躺都躺不住,猛地翻身趴在床邊,額頭上的汗不停地掉落,胃裏的蠱蟲又是狠狠地一跳,長長的冰碴死死地紮進胃囊的軟肉,瞬間疼得他悶哼一聲猛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單,另一只手則死死地掐住胃腹,小口小口地喘息著。

這一下當真是撕心裂肺,白逍猛地捂住胃腹翻倒在床上,痛得不住地翻滾,雙手控制不住地往胃裏按。白逍只覺得自己的胃仿佛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捏住,時而拉扯,時而按壓,被人拿在手心裏來回玩弄,胃部的肌肉在劇烈地收縮著,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按壓那折磨他的不安分的器官,換來的卻是一陣賽過一陣的顫動,撕心裂肺的絞痛鋪天蓋地地襲來,手心下的胃囊突突地跳著,雙手雖使了極大的力氣,卻依舊沒有任何作用,忽地手下胃囊猛地一擰,死死按住胃腹的手又深陷了幾分,雙腿抑制不住地蹬踹起來。

他按住胃腹的手青筋爆起,指尖因過於用力而泛白,胃腹的衣衫被抓得絲線崩裂,水蔥似的指甲被幾縷銀線剮住,竟是把半片指甲帶了下去,胃囊好像被人緊緊攥住從上到下擰毛巾一樣,自己的揉按根本沒有任何作用,忽地想起蕭若宸閉關之前給了自己許多壓制疼痛的紫丹露,捂著胃腹艱難地挪動到了床頭,打開櫃子的手微微顫抖,拿起三瓶直接灌了下去。

清涼的藥液順著食道滑進了體內,麻木感漸漸地湧了上來,胃裏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平息了下來,死死按在胃腹的雙手漸漸地放松了,無力地搭在上面,繃緊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白逍只覺得眼皮似有千金重,疲憊感湧上眉間,頭往下一沈,睡了過去。睡夢中,自己看見秦澈被千萬雙枯手緊緊地抓住,荊棘遍身,黑色的衣衫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隱隱約約能看見血跡,只見他周身黑氣繚繞,兩眼發紅,把全身的內力修為聚到右手,誓與各大門派同歸於盡,在要出手的一剎那,萬千枯手瞬間穿過他的身體,胸前被枯手穿出了血窟窿,緊接著整個人爆體而亡,漫天迷霧瞬間染成了腥紅。

“不要!!”,白逍幾乎是吼了出來,猛地睜開雙眼做起了身,額頭上還在不停地往外冒冷汗,由於起得太猛,頭一陣一陣地犯暈,用手揉了揉太陽穴,準備下床走動走動,右手扶著桌子,然而下一秒,心口突然傳來一陣扭曲的絞痛。

“嘶”,怎麽又開始了,白逍擡頭向窗外望去,此刻,瞳孔猛地驟縮,蕭若宸說過,紫丹露是由寒冰箭草和雪玉骨參制成,這兩株仙草生長在極寒之地,有化瘀止痛之療效,只是不宜過多服用,否則必遭反噬,與毒藥一般無二。

“呃 ”,大量的藥液刺激著心臟,白逍只覺得仿佛有人拿著一根鋒利的楔子一下一下地砸著自己的心臟。一陣比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心臟發出,隨即蔓延至全身。

白逍用手輕按在心口,剛一側身,那處便發出撕裂般的疼痛,頓時痛得他汗如雨下,咬緊下唇,半晌不敢亂動,只是按著心口小口小口地喘息著。

心口太痛了,白逍撐著床板跪坐著,一手扯著床單,一手捂著心口,頭深深地埋在錦被裏,心臟又是被狠狠一擊,痛得他折回左手,兩手死命地按在心口,抓住心口的衣衫,揪緊,松開,再揪緊,再松開,指尖狠狠地戳進那處,像是要把心臟摳出來一般,停頓了幾秒,整個人忽然悶哼一聲抑制不住地向一側摔去,在床上來回輾轉。

他疼得身體一顫一顫的,頭深深地陷在枕頭上,無力地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忽覺脖頸處一片濕潤,原來是嘴角不停地嘔血,汩汩的鮮血順著嘴角滑到下巴,再到脖頸,流到了月白色的裏衣,一口接一口的鮮血不停地溢出,在枕頭上流下大片的血跡,仿佛妖艷鮮紅的玫瑰花。

眼前陣陣犯黑,不行,再這樣下去只怕暈過去了,白逍苦笑一聲,什麽時候自己也要受這等折磨了,堂堂仙山掌門,仙門之首,竟到這步田地,真是沒用,我倒要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厲害,滿是痛苦的鳳眼此刻變得倔強堅毅,不顧疼痛地坐起身,盤腿閉目,手掌聚集內力,誓要把體內的毒解除,耗了半柱香的時間,終於散去,自己卻沒有討到什麽便宜,竟是廢了三成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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